安舒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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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住进了郊区的疗养院。

这里很安静，有大片的草坪，还有总是笑着给我讲故事的护工。

但我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。

有时候我会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，总觉得树下应该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。

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脸。

谢辞说，那是我的错觉。

他说：“姐姐，忘了让你难过的人，是老天爷在保护你。”

我觉得他说得对。

江驰疯了。

这是护工们私下里议论的。

听说江氏集团的董事长辞职了，变卖了所有的资产，成立了一个针对阿尔茨海默症的慈善基金。

但他做得最多的事，是像个门卫一样，每天守在疗养院门口。
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总。

他留起了胡茬，穿着不再挺括的衬衫，手里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。

有时候是一盒颜料，有时候是一只千纸鹤，更多的时候，是一个巨大的画板。

那是一个下雨的晚上。

我在画室里画向日葵，每一笔黄色都让我觉得温暖。

护工小李进来换水，看着窗外叹了口气。

“造孽啊。外面那个疯子又跪在那了。这么大的雨，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。林小姐，你要不要去看看？听说他为了见你一面，在那跪了三天了。”

我茫然地放下画笔，走到窗前。

隔着朦胧的雨幕，我看到铁门外跪着一个黑影。

他跪得笔直，怀里死死护着什么东西，整个人像是一块被风雨侵蚀的顽石。

不知为何，心口突然抽痛了一下。

那是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。

我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。

谢辞给我撑着伞，脸色有些不好看，但他没有拦我。

“姐姐如果想看，就去看看吧。”他说，“看清了，也就不惦记了。”

大门缓缓打开。

江驰听到声音，艰难地抬起头。

雨水顺着他杂乱的头发流下来，流进他的眼睛里，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
但看到我的一瞬间，他灰败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了一簇光。

“阿意”
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嘶哑破碎，被雨声吞没。

他踉跄着想要站起来，可因为跪了太久，双腿早已僵硬失去知觉，整个人狠狠摔进了泥水里。

溅起的泥点子脏了他那件特意换上的白衬衫。

但他顾不上。

他连滚带爬地向我挪动，像个献宝的孩子，颤抖着手解开怀里的防水布。

露出了那个被他保护得滴水未沾的巨大画板。

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贴。

五颜六色，像一道彩虹。

那是他凭着记忆，一张一张重新写出来的。

“阿意你看我写好了我都写好了”

他跪在我脚边，仰着头，满脸祈求地看着我，把画板举高。

“这次我没烧，我都用最好的塑封膜包好了，火烧不坏，水也淋不湿”

“你看看能不能能不能记起一点点？”

“哪怕只记起我的名字求求你了”

我低头，视线落在那些便利贴上。

字迹工整，每一笔都透着写字人的小心翼翼和悔恨。

【阿意喜欢玫瑰。】

【阿意爱吃辣，但胃不好，要喝温水。】

【阿意最爱的人是】

最后那张粉色的便利贴上，名字那一栏被涂改了无数次，似乎不敢写上去那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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