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舒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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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睿成了过街老鼠。

他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，迎面飞来一个臭鸡蛋，砸在他的肩膀上。

蛋液顺着衣领流进脖子里。

他没有躲，也没有擦。

他每天去殡仪馆。

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。

坐在我的冰棺旁边，有时候说话，有时候不说话。

他给我买了我最爱吃的麻辣兔头。

摆在冰棺旁边的小桌上，打开盖子，让香味飘过来。

"媳妇，你闻闻，三分辣的，我记得你不能吃太辣。"

没人回应他。

他又说："你要是能活过来，以后什么都听你的。你想吃什么吃什么，想买什么买什么，想去哪去哪。"

"那个腰带我亲手砸了，以后谁都不许管你。"

他的眼泪掉在冰棺的玻璃上，被冷气冻成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
我飘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
说实话，我有一点点心软。

但只有一点点。

因为我记得。

当那杯热水泼在合同上的时候，他的眼里只有合同。

他冲过来的第一反应，是抢合同，不是看我有没有被烫到。

当婆婆把电击调到最高的时候，他冲出了病房。

去找打印店，而不是留下来阻止。

他不是坏人。

他只是在我和其他东西之间，从来没有选过我。

看守所里，婆婆得知了所有的消息。

孙子没了。

老公瘫了。

儿子被开除了。

女儿被拘了。

家散了。

她坐在铁床上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

然后她开始笑。

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
哭着哭着，突然抱着头尖叫起来。

"我的孙子——我的大孙子——"

狱警冲进来的时候，她已经倒在地上了。

突发脑溢血。

抢救过来后，全身瘫痪。

不能动，不能说话。

只有眼珠子还能转。

她躺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，和我死前的样子，一模一样。

不能动弹。

不能说话。

被一个看不见的力量牢牢钉在床上。

她终于体验到了我的感觉。

只不过她的腰带，是她自己给自己戴上的。

小姑子在拘留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
她那张刻薄嘴得罪了同屋的人，被堵在厕所里欺负。

那个三万六的包，在混乱中被人踩烂了。

她每天以泪洗面。

哭的时候，嘴里喊的是"妈妈"。

李睿卖掉了婚房。

那套房写着我和他的名字，是我们结婚时一起付的首付。

卖了三百二十万。

加上他所有的存款。

全部赔给了我的父母。

我父母看着那张银行卡，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我妈开口了。

"我们不要你的钱。"

她把卡推了回去。

"你以为这些钱能买回我女儿的命？"

李睿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出了血。

我爸把银行卡拿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
第二天，我爸把三百二十万全部捐给了一个反家暴公益组织。

捐赠人写的是我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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