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站考核那天,嘉树胸前别着第三代传人的红花。
老师打开一只发酵坛。
“酸香偏重,坛壁发热,该怎么处理?”
嘉树答不上来,只能看我。
我闻到气味,立即拿起木耙。
“温度过高,先散热,再查旁边三坛。”
老师跟进酒窖,看完我的操作,问:“真正负责酒窖的人是你?”
爸爸抢先回答。
“老师这是我女儿,她只干粗活,嘉树负责配方和理论。”
“是吗,但她很熟练啊。”
“嘉树教的,她十岁就不读书了,听不懂专业东西,只会照做。”
我看向弟弟。
他清楚这些年是谁在守酒窖,也知道爸爸说的每一句都站不住。
嘉树避开我的眼睛,低声附和:“我姐记性不好,步骤都是我写给她的。”
那一刻,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没了。
考核结束后,家里摆酒庆祝初审通过。
晚上,爸妈把我叫进前厅。
桌上放着一份创业合作书。
品牌,账号和收益都归嘉树。
产品质量责任人一栏,写着我的名字。
妈妈把笔递给我。
“你今天满十八,正好能签字。”
我没有接。
“出了问题,要赔钱,也可能坐牢。”
爸爸皱眉。
“酒是你盯着,责任当然由你担。”
“名字和收益为什么不给我?”
“嘉树要做品牌,你在家吃住十八年,让你担点责任还委屈了?”
我轻声说:“从十岁到今天,我没有领过一分钱。”
妈妈猛地拔高声音。
“我们还没问你要饭钱,你倒先算工钱!”
嘉树急得拉我。
“姐,咱家的酒从没出过事,你就签个名字没关系的。”
“既然没有风险,写你。”
他立刻松开了手。
爸爸将笔塞进我掌心。
“你弟弟马上开学,别让他走得不安心。”
我把笔放回桌上。
“我不签。”
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弟弟的项目明天就要交,你现在反悔,想看他被同学笑吗?”
我看着她:“我十岁退学时,也被同学笑了很久。”
她的手僵了一瞬。
爸爸却冷声打断:“陈年旧事提起来没完了?”
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我脸上。
爸爸指着门外。
“没有这个家,你连饭都吃不上,闹够了就去翻曲!”
妈妈抱怨我存心毁掉弟弟的前程。
嘉树站在旁边,眼圈微红。
“姐,我以后会补偿你。”
我问他:“用我替你挣的钱,还是用我酿的酒?”
他再也说不出话。
我回房拿起早已收好的行李,把酒窖钥匙、围裙和订单本放在床上。
外面,妈妈还在喊。
“明早四点起来翻曲,别把正事耽误了!”
我从后门离开。
他们正围着嘉树收拾行李,没有一个人追出来。
凌晨四点,我坐上北去的长途车。
汽车驶过白露镇牌坊时,妈妈发来语音。
“回来前把三百坛酒全翻一遍。”
“别耽误你弟弟开学。”
我拔出电话卡,放进装着旧红纸的信封。
车窗外,白露镇越来越远。
而家里所有人,还在等我天亮前回去开酒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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